第三十九章

    向妍站在便利店冷白的灯光下，目光死死钉在货架上的卫生巾上，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冰凉的慌。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惊觉，自己已经整整两个多月，没来过月经了。
    怎么会呢？
    之前她有过一阵月经紊乱，慌慌张张买了避孕药调理，后来经期慢慢归位，日子准得像钟摆，从未出过这样的差错。
    一股莫名的不安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坐立难安，最终浑浑噩噩地去了医院。
    当那张薄薄的检查单递到手里，她盯着上面刺眼的结论，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怀孕了。
    她只跟成衍做过那种事情，可她明明，绝不可能怀上他的孩子。
    结扎后他从未做过措施，她一开始很害怕，但后面他们做过那么多次，这几年也确实没出过意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过去两个月的画面，这一切不是无迹可寻的。那两个月里，他要的格外频繁，而且还经常霸着她不出去……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她跟他说出国的事，他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没有半句阻拦。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医院的消毒水味更刺骨。
    从始至终，她都是被他精心算计的那一个。
    她像丢了魂一样，浑浑噩噩地挪回住处，一进门便脱力地跌坐在床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越流越凶，哭得浑身发抖。
    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拨通电话，
    哽咽着，吸着鼻子，声音破碎又嘶哑
    “你混蛋”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她不哭不闹，只是机械地上课、吃饭、发呆，像一具没了魂的空壳，连窗外的天光都觉得刺眼。
    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位男士，身后跟着两个举止得体的妇人，叁人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客气。
    “小姐，成先生让我们来接您。”
    两个妇人已经轻手轻脚地走进屋，熟练地收拾起她的衣物和随身物品，动作利落。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路沉默，车子驶离市区，最终停在一处僻静雅致的小庄园，这里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她又想哭了。
    日子被硬生生拆成两半，一边是庄园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一边是在学校里勉强装出来的平静。
    她还是照常去上课。
    每天早上，那个男司机准时在庄园门口等她，晚上再把她送回来。庄园里的阿姨给她做营养餐，全是给孕妇吃的，一顿不落地盯着她吃完。
    另一个女人，从早到晚跟着她，上课、下课、去洗手间，半步都不离开。
    她觉得快要窒息了。
    同学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那些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她才二十岁。
    如果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就会被所有人看出来。
    一想到那天会到来，一想到同学盯着她肚子的样子，她就浑身发凉。
    11月的早晨已经透着凉意，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清冷冷的寒气。
    王姨端来早餐，温白粥、清淡的小咸菜，还有剥好的水煮蛋。
    她靠着床头刚喝了两口粥，咬了小半块鸡蛋，胃里突然猛地一翻，一股强烈的恶心直冲上来。
    来不及出声，慌忙捂住嘴，踉跄着扑到卫生间，弯腰对着马桶就吐了起来。
    刚吃进去的食物全吐干净了，到最后只剩一阵阵干呕，胃酸烧得喉咙又辣又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上瞬间冒满冷汗。
    吐完她扶着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连喘气都轻飘飘的。
    王姨连忙扶着她躺回床上，她整个人虚软地陷在被窝里，眼皮都懒得抬，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枕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魏小妗。
    半个月前向妍已经转过叁十万给向楠了。
    在那之后，安静了一阵子，魏小妗还是不断地给她打电话，她没再理过她。
    她虚弱地瞥了一眼，一动不动，像往常一样任由铃声响着。
    可当点开向楠发来的消息——
    「别理你嫂子，钱的事我已经解决了。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事就跟哥说，过年能回来的话，哥给你做好吃的。」
    眼泪瞬间决堤。
    她抖着手，拨通了向楠的电话。
    “哥……你到底欠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