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内外,皆为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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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林问第二次来到这栋小楼。
    依旧是那条被半高围栏隔开的小街,依旧是那栋隐身在咖啡厅与诊所之间、看起来像某个不红创业公司的灰色大楼。
    唯一的不同,是林问的心情。
    上次来,是怀疑与抗拒;这次来,是决定与接受。
    但他很快发现,这份接受——似乎也没人太在意。
    「您好,我是林问,今天报到。」他对前台小姑娘点点头。
    对方愣了愣,敲了几下键盘:「喔……观察处?请稍等,我帮您通知……吴组长。」
    几分鐘后,老吴如约而至,依然穿着那件永远不皱的灰中山装,一脸淡定,像是刚从茶馆里打完太极出来。
    「林先生,欢迎加入我们。」
    林问苦笑:「听起来像是入职。」
    老吴笑了笑:「我们这里也确实是正规编制,不过……跟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接下来的流程就像拎包住进了某种「高端青年旅馆」。
    他被带上一部安静的内梯,穿过几间办公室,最后被安置在一间只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台老旧台式电脑的小房间里。
    窗户对着对街的麵店,冷气微凉,桌上只有一份简易的「观察人员日常报表」与两张白纸。
    老吴指了指电脑:「可以上网。午餐有员工餐厅,有事我们会通知你。」
    「……然后呢?」林问问。
    门在他眼前「啪」地关上了。
    林问坐在椅子上,望着空空的办公桌,沉默半晌,然后点开了桌面唯一的瀏览器。
    首页弹出来的是宗师榜app的后台页面。
    「……行吧。」他低声说。
    然后——打开搜寻栏,输入:「气功 入门」、「经脉 修练」、「止 是什么?」
    片刻后,他看着搜寻结果的标题陷入沉思:
    ? 【三分鐘教你练出丹田气!】【百日筑基:你也可以成为内家高手!
    「这种地方,原来也只能靠b站补课吗……」
    林问这半天,几乎把整个宗师榜论坛翻了个遍。
    b站、小红书、甚至是某个老气横秋的论坛,他都挨个刷了一遍,关键字无非是:「气」、「经脉」、「止」、「无门」……甚至还点进一部点阅数过十万的自称「平前辈遗稿解读」的影片,结果是个戴鸭舌帽的主播在地铁口模仿武侠小说念经。
    林问关掉影片,盯着画面反白的萤幕,有种隐隐的荒谬感。
    这就是体制化修炼的第一天?
    办公室没人来找他,门口偶尔有人经过,也没人敲门。
    他终于受不了,起身打开门,索性决定——走一圈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观察处的办公区不大,一层楼约莫二十来间隔间,有的门紧闭,有的透出微光,有几间传出敲键盘的声音,还有低声讲话与打电话的回音,但不见欢笑,也没什么紧张气氛。
    像是某种不存在kpi的老单位,时间被凝固了。
    林问随手推开了一间掛着「资料科」小牌子的房间。
    里头空气微凉,光线柔和。资料柜整齐排列,满墙的档案柜抽屉上都贴着标籤:
    「2003年宗师榜总战绩」
    「气感异常报告统计」……
    更角落处,有个落满薄尘的小平台,上头摆着一台外形古怪的机器,看起来像是医疗扫描设备与老式健身仪器的合体,旁边还摆着一台小萤幕。
    上头贴了一张泛黄标籤——
    「经脉虚拟建模仪(内部试用)」
    林问眼睛一亮,走近细看,还真像顾邵画给他的经脉图,但多了一整层立体动画、交互切换与经络运行模拟功能。
    他看着机器萤幕上「请选择输入自定参数」的选项,试着输入自己练功时的几条气感走线,然后轻按啟动键。
    「嗡——」机器低声啟动,萤幕上浮现出一个人形轮廓,经脉在体内以光点闪动。
    这一幕比起顾邵那些密密麻麻的画图要直观得多——但他也很快看出来,这东西只是以西医与现代解剖学角度简化出的「经络对应区块」。
    而顾邵那套,是活的,是会变化、能流转、随呼吸牵动的东西。
    「原来你们武协的东西……看起来是高科技,实际还差一口气。」
    他喃喃自语,眼神却越来越亮。
    因为就在这简陋的模拟图里,他竟然能一点一点,对照顾邵所画,标註出他尚未理解的部分,
    并试着拖曳光点,模拟气如何绕过脉结、通过节点——
    这些,靠这台机器,反而能让他「看」得见。
    林问靠近机器,半坐在椅上,开始用滑鼠调整气路,每调整一次,就在心中默念顾邵说过的话:「气顺则意明,意明则止近。」
    他忽然笑了笑,心中升起一丝好战的念头。
    「你们不教,那我就自己找答案。」
    就在他反覆调整经脉模拟的走线时,画面忽然闪过一段备註文字。
    不是操作提示,也不是数据参考,而是一句不属于这台机器的语录——
    「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馀。」
    他轻声念出那两句古文,眼神渐渐凝定。
    那一刻,他彷彿能听见自己体内气的流动声音。
    这句话他小时候也背过。
    但那时只是课文。现在,它却像是一道击中丹田的雷。
    天道无私,会让过满的削弱,去补足不足者。
    人道自私,却是拿走贫者的一切,只为奉养强者。
    「止」不是用来展示力量的,而是用来守衡的。
    当他能以「止」制人,不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
    「在这个天道与人道扭曲的江湖里,还留下一线馀地。」
    林问猛然吐出一口浊气,坐正身形,再次调整画面,将一条最隐晦、最难走通的气路慢慢标记出来。
    那条气脉——正是经由「损有馀」,逆势而行,绕出一条看似荒谬,却能在关键时刻封住对手攻势的线。
    「这才是止……不是止于身,而是止于心。」
    他低声说,目光沉定如水,内心某种说不清的力量悄然成型。
    正当他将最后一条气路标记完成、心头微有激动之际,门忽然被敲了三下。
    老吴站在门口,依旧一身灰色中山装,神情如常,声音温和:「林先生,有个小检查,例行的,不耽误太久。」
    林问点了点头,跟上他离开资料室。
    走廊转角,进了另一道门——风格骤变。
    刚才的办公楼像是老国企改建的办公室,这一区域则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军事医疗舱。
    地面泛着淡蓝色的光,墙壁是弧形设计,每隔几米就有一道门,门后传出低沉机械运行声。
    走廊尽头写着「体能评估与内气侦测实验室」。
    林问:「……名字挺花哨的。」
    老吴笑了笑:「我们也在试图用新方法理解‘武’。」
    他们进入第一间检查室,几名穿白袍的人员已等候多时。
    核磁共振、微波扫描、肌电感测……林问按部就班地配合着,抽血、按压、深呼吸。
    这里没有仪器,也没有金属装置。只有一位中年男子,身材乾瘦,穿着无纹白袍,戴着细框眼镜。
    他看起来不像医生,更像个气功研究员。
    「请脱去上衣,换上这件衣服。」他递来一件贴身的衣物,通体黑色,交错着银白色的线路与感测器。
    「这是做什么?」林问问。
    「气场回应与经脉感测。」
    「……你们也信这个?」
    中年人没回答,只是静静看他一眼。
    那眼神让林问心头一震——冷,准,像一柄手术刀。
    那些感测线如蛛丝一般贴合在他肩背与胸前,连接到房间墙角的一台机器上,屏幕立刻开始跳动光点。
    「请自然呼吸,放空意识,不要引导气。」
    接下来的十分鐘里,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光点移动的声响与记录笔滑过纸面的摩擦声。
    那位中年医者一丝不苟地记录数据,时不时低声对老吴说些什么。
    「结束了吗?」他终于忍不住问。
    对方没立刻回答,盯着机器上那条跳动的经脉图线许久,才道:
    「……气形未稳,然则流脉异常清晰,有初形凝象之兆。」
    老吴皱眉:「你确定?」
    医者点头:「还没成势,但这种‘止前气结’,我只在老资料里见过。」
    他停顿一下,看了林问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刚有所悟?」
    林问没说话,但他心头闪过那句话——
    「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
    老吴对医者点了点头:「把报告封存,标记‘观察重点’,我稍后提交上层。」
    检查结束后,林问换下那件如实验服般的线衣,跟着工作人员默默返回了那间熟悉的小办公室。
    他坐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斜阳正落,馀暉撒在对街麵馆的屋簷上,一如他来时。
    桌上什么都没变,老旧的电脑、白纸与那份「观察人员日志」。
    他刚拿起笔,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问怔了怔,眉头皱起。
    刚想回讯:「什么意思?」
    一声剧烈的爆炸,自大楼底层传来,彷彿整栋楼都震动了一下。
    玻璃一阵震颤,天花板的灯闪了一闪,整个办公室陷入短暂的黑暗与红光交错中。
    「发……发生什么了?」他下意识地站起。
    这时,走廊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观察区域遭受未知衝击!请各位人员按指示撤离!反覆警告——」
    林问推门衝出去,正好看到两名身穿武协制服的人急匆匆奔过,手上竟各提着一支电棍与短刃。
    所有线索,忽然串成一条可能性最糟糕的链条:
    「有人,知道我在这里了——而且,不想让我活着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凝住。
    天花板上的灯闪烁了一下,整层楼警报响起,门外传来嘈杂奔走的脚步声与指令声交杂。
    林问下意识衝出门,就见几名武协人员正在仓促疏散,一人擦过他身边,手中竟握着军用电棍。
    他还来不及询问,身后突然一阵气压激震,玻璃门被震得龟裂,一道人影穿透烟雾踏入大厅。
    那人身形魁梧、双臂裸露,皮肤下隐约闪动金属光泽,手中提着一根钢筋改造的狼牙棒,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却彷彿带着山崩压顶的气场。
    他开口,声音沙哑又低沉:
    旁边一名武协队员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棍扫飞,撞破墙壁,鲜血四溅。
    但林问看得清,那并不是折钢。这人不说话,也未亮名号,却比折钢还冷。
    此人身上,赫然浮现一个幽暗的标记——是个带刃的「宵」字。
    ——黑榜no.52【屠宵】。
    林问想转身逃,但走廊尽头,黑色人影已经封住所有出口。
    「你,得跟我走。」屠宵抬手,气场如潮水压来。
    林问一脚踏墙,反身衝向另一条通道,却刚转弯,一把银光闪过,挡在他与黑榜杀手之间。
    那是一名戴着全罩面具的女子,身着黑色作战服,双手环刃交错,身后还跟着三名战术打扮的队员,动作俐落、无一多话。
    女子低声道:「林问,跟我们走。」
    林问一愣:「你们是谁?」
    「玄心社,社长冷靖言派我们来的。你若死了,局就乱了。」
    不等他回神,女子已一把抓住他手臂,侧身格开一记袭击,队员立刻释放烟雾弹,整个走廊笼罩于浓雾之中。
    「等等!玄心社是什么?为什么救我?」
    女子没回答,只是语调冷冷地说:「还想活,走快点。」
    林问回头一眼,只见屠宵站在烟雾之外,并未追击,只是静静地站着,冷眼看他们远去。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什么。
    他们穿过密道,从武协侧楼的小巷中离开。车门打开,一名身形纤瘦的男子恭敬迎接:
    「林先生,社长冷靖言有话要您听。」
    一块小型通讯终端被递到林问手上,屏幕亮起,是一段简短的文字语音:
    「林问,我救你,不是为了恩情。是因为你还没被允许死掉。」
    「你是这盘棋的变数,也是唯一能让‘他’现身的钥匙。」
    讯息结束,萤幕熄灭,车门也随之关上。
    林问坐在车上,心跳未平。
    而他不知道——此刻的武协,正在对外封锁消息;而宗师榜高层,第一次召开紧急会议,主题只有一个:
    「止」重现江湖,玄心与黑榜,皆已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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