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未至,路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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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没风,而是林问感觉不到风了。
    他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这片混凝土与铁銹组成的旧仓街道里,彷彿整个世界都要被这声音震碎。
    那不是普通的起手,而是一种势的凝聚,
    像山崩前的静默,像海啸将临的吸气,像猎鹰收翅的一瞬。
    没有花招,没有假动作,却让林问头皮发麻。
    第十九招已经将他逼至极限,第十八招时他甚至怀疑过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
    观潮缓缓向前踏出半步,气压从他指尖扩散,周围空气被一寸寸压缩,发出玻璃般细碎的哼鸣声。
    林问眼睛微张,没有闪躲,没有喊叫,身体却因本能颤了一下。
    这不是恐惧,而是本能告诉他——
    这一招若打中,他一定撑不过去。
    「你要知道,如果你一直防下去,第十九招后他不会停。」
    f.a.d盯着萤幕说:「他的节奏会‘从杀进入绝’,第二十招是他的‘关门’。」
    「你唯一的机会,是让他无法踏出第二十步。」
    f.a.d思索良久,只说:
    「赌他的节奏,用攻击打乱他的杀意。」
    「让他出手之前,发现你这个对手——会咬人。」
    林问脑中闪过这句话,他猛吸一口气,气海翻腾,彷彿要炸裂。
    他知道,这一击不能是虚的、不能是骗的、不能只是求活。
    他得告诉观潮一件事——
    「你若想出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林问知道,这是自己人生里最接近死亡的一刻。
    可也是,他第一次——想要赢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气息彷彿已乾涸……
    但就在他试图调动最后一丝真气时,忽然一股微妙的刺麻从脊椎蔓延到四肢。
    顾清音那几日为他针灸过的几处隐穴,此刻竟主动应气脉而开。
    气,不再只是蛮横地从内部涌出,而是被某种经络引导、再生!
    就像一座水库放开了闸门,新力犹如潮涌,在体内聚成最后一次完整出手的机会。
    他张开眼,看见观潮的右手仍举在半空,
    但他也发现——这不是观潮最佳出手的位置。
    三日前,刘子昂曾把这片场地用3d建模标註:「这里,是他的角度死角。」
    林问用尽十九招的移动、闪躲、假摔与逼迫,
    在对方未察觉的情况下,将两人一步步带进这片死角——
    这是一条水泥墙与钢构堆叠形成的斜缝,观潮的动线被限制在正面,而林问斜位可动、可转,是他唯一的战机。
    林问低喝一声,「喝!」
    脚下一沉,腰胯发力,整个人像猎豹般衝出——
    右手化拳直击观潮下腹气海对应点:膻中之下三寸!
    那里,是观潮义臂传动与真气转换的交匯之所,属于体术与内劲之间的交界薄弱。
    这一击,没有招式可言。
    是本能,是杀意,是求生,也是……
    ——对自己划开界线的决心。
    他只微微向右收掌——不是击出,而是抽回。
    那一瞬,观潮右手悬停在林问眉心半寸,左足向后一点,卸去气势。
    林问的拳头,定格在他下腹一寸。
    就像时光被凝结在这个狭小空间里。
    「你这一击……若再快半分,我必中。」
    「可惜,我若出手,你也活不成。」
    他后退一步,微微頷首。
    林问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地。
    但这次不是因为被打倒,而是因为他自己停下来的。
    观潮没有再看林问一眼,转身欲走。
    但走出两步后,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淡淡道:
    「你最后那一击,招法虽拙,却用得狠、用得准。」
    「若不是你事先引我入这个角度,我不会收手。」
    林问撑着地面抬头,嘴角满是血,气若游丝,却没说一句求饶的话。
    观潮微微偏头,留下一句话,像风一样吹进林问的脑海:
    「——你的『止』,似是而非,不是它该有的样子。」
    「但……也许,你会走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式。」
    话音落下,观潮身影已隐入铁皮之后。
    风又恢復了流动,街道重新变得喧嚣、杂乱。
    林问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回想起自己的「止」,那一瞬的气场定结、筋骨震动与气流干扰——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止」。
    但他知道,观潮的话,既是否定,也是认可。
    他不再是个只会防守的庸手。
    他,也开始有了自己的「路」。
    林问一瘸一拐地回到书店,刚把门拉开,还没喘口气,背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这傢伙真是不要命了!」
    顾清音气喘吁吁地衝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她的医疗箱,一见到林问脸色苍白、嘴角淤青,便毫不客气地撩起他的衣袖查看。
    「肋骨有两根小裂、膝盖扭了、肩膀脱臼自己接回去的对吧?……你是人吗你?」
    林问一边咳嗽一边苦笑:「还活着,不亏了。」
    「不亏你个头!」顾清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捏了他肩膀一下,痛得林问吸了口冷气。
    她翻出银针,一边替他处理外伤,一边嘀咕:
    「说起来……观潮那人手法很古怪,他不是只靠力气打你,他下手的位置都精准对应某些经脉与气血交匯点。」
    「这种打法,如果你气血弱一点、或者哪里经脉不通,早就内脏出血、经脉寸断了。」
    林问一怔,低头想了想:「可我……内里没什么太大问题,反而后来……还感觉身体有一股气,在自己动起来。」
    顾清音手一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有气生出来?不是因为你打出那一拳吗?」
    林问摇头:「不是,是那一拳之前。」
    顾清音皱眉,然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
    「我那天给你针灸的时候,试过一个老古书上说的方法……」
    「……激活丹田周围的‘神闕’、‘气海’、‘关元’三穴,用气针连贯,再顺带通你腿上的‘足三里’……」
    她嘟囔着,像是也没抱什么期待地试过,却没想到真发挥作用。
    「古书上说这叫『系脉』——是古人为了在战场上短暂强化气血循环的法子。理论上会让筋脉在极短时间内建立“气路”,贯通奇经八脉。」
    林问低声重复了一句:「筋脉……气路……」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坐起。
    顾清音吓了一跳:「喂你干嘛!」
    林问呼吸急促,回想自己战斗中的「止」——那一瞬的凝气、气场、敌人步伐被定格、身体像气流挡墙一般运转——
    「如果……止,并不是一种神秘的气场……」
    「而是身体中——气流贯通筋脉的节点现象?」
    顾清音眨了眨眼,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但她能感觉到,林问眼中的光亮,是前所未有的。
    不是因为他学会了什么,而是——
    他终于看见了门后的那条路。
    林问盯着自己双手,指节微微发麻,却不是受伤造成的,而是那种气机未散、仍在游走的反应。
    他低声问道:「清音……你有没有认识的人,**能看懂这些经络与气脉的关係?**或者……真的能教我该怎么修?」
    顾清音愣了一下,思索片刻。
    「你是说……认真想学这套?」
    林问点点头:「我不想再糊里糊涂地靠本能乱撑……我想知道,**‘止’是怎么来的。**如果真是从筋脉来的,那我想去摸清它。」
    顾清音嘟了嘟嘴,摆出一副「你总算有点自觉了」的表情。
    「早该这样了嘛你——不过,你还真问对人了。」
    她收起针具,顺手从医箱底翻出一叠乱七八糟的草稿纸,边说边理:
    「我有个二叔,是我爸的亲弟弟,算是我们顾家的‘奇人’。」
    「开私人中医诊所的,专门研究偏门经脉疗法——什么筋脉拓展、气路导引、肌腱再生……反正你能想到的,他都搞。」
    「他年轻时本来要去当武医,结果中途放弃,说『江湖气太重』,后来就在郊区摆摊看病,结果还小有名气。」
    她抬头看林问一眼,笑道:
    「你要真想通了,我可以写封介绍信给你,说不定他能帮你补完这一段『止的骨架』。」
    林问望着顾清音,一时间无法言语。
    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跨出下一步——
    但现在,有人愿意为他指一条路。
    哪怕是乡野路,哪怕是未经验证的法子,
    只要这条路不再只是防守、等待和碰运气,他就愿意走下去。
    林问下了地铁,又骑了二十分鐘共享单车,才终于在一条杂草丛生的老旧工业区巷尾,看见了那间传说中的——
    装潢完全不像正经诊所。
    门口还贴着广告海报:「颈肩痠痛?筋骨疲劳?来找顾师傅,週週满位!」
    甚至还印了个line二维码和特价活动。
    林问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
    直到他推门进去,听见里面传来一串电话声:
    「好~哥跟你说啦,真的别拖了,你现在腰一痛,以后结婚抱小孩你就知道惨啦……我帮你留明天下午三点,不来我就给下一个了啊~」
    那声音快得像业务电话,一点都不像看诊。
    接着,一个穿卡其色工装外套、头发俐落、掛着蓝芽耳机的男子探头出来,对林问一笑:
    「来喔?你是……欸,别说,我猜你就是我家那小侄女说的那个‘不会打架但很爱被打’的哥们吧?」
    林问一愣:「您是……」
    「顾邵。」对方伸出手,「但你叫我‘顾师傅’我会心痒,叫‘顾哥’我就请你喝凉茶。」
    林问迟疑着握手,手才碰到对方掌心,就感觉一股微弱的震动,像是电流,也像是气波在手掌里迅速扫过——
    一种极短时间的诊脉操作,隐而不露。
    顾邵没多说,笑着拍拍他肩膀:「里面坐,茶刚泡好,今天给你‘免费体验’,顺便看看你到底是想通了,还是脑袋摔坏了。」
    林问进入里头,发现调理馆比外面整洁得多。
    墙上贴满解剖图、筋络图、古医书拓影,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武协禁止转载通知书影印件。
    「这里……是你开的?」林问试探着问。
    「不然咧?」顾邵往嘴里塞了一块酸梅,嚼着说:「这年头当中医不会打广告,你就等着喝西北风。」
    「但你要找筋脉的路对吧?」
    顾邵泡了一壶不知是茶还是中药的东西,坐下来,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别紧张,我这里不收徒弟,也不搞那种‘拜师三跪九叩’那一套,放轻松点。」
    林问接过茶杯,闻着竟带点甘草味。
    顾邵靠在沙发上,双腿翘起来,像在聊房產买卖似地开口:
    「欸,那小清音还好吧?她现在还住隔壁那栋破公寓吗?」
    林问:「嗯,她有时候来帮我贴药,唸我不懂保养,针也扎得挺狠的。」
    「呦~这么熟啦?你小子发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考虑娶进我们顾家?」
    他眨了眨眼,一脸八卦。
    林问被呛得一口茶差点呛住:「没、没有……我们就是……很熟的朋友。」
    「噢~熟的朋友,这词我懂,跟我以前约泡的也差不多意思。」
    顾邵笑得像隻成功调戏完的狐狸,喝了一口茶,笑意渐敛。
    「但说真的,清音那孩子啊,是我哥家唯一还在碰中医的后辈了。」
    「我们顾家,祖上是乾隆年间的御医传下来的,一直做民间药师,原本是打算……传下去的。」
    林问一愣:「那……你哥为什么……」
    顾邵收起轻浮的语气,语速慢了些:「我哥,也就是她爸,以前学医出身,后来去做医药行销,做大了。」
    「他说中医是骗人玩意儿,不如直接卖药挣快钱,还真让他挣了不少。」
    「这些年,他连家里的祖堂都不扫了,药柜全拆了,说是留着不吉利。」
    说到这里,他看了林问一眼,眼神里居然有点暖意。
    「但清音啊,从小跟我比较合,放假就爱跑来这边玩,我一边给病人扎针,她就一边学我怎么摸脉、辨经。」
    「我哥骂她、她妈哭她,她还是偷偷背着学。」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点,带点笑:「这孩子倔得很……有点像我年轻时。」
    「她现在针法这么准,大概也是那时候打基础打得早。」
    林问静静地听着,心里一阵微妙的感触。
    他总以为顾清音只是兴趣广泛的医学宅,却没想到,她那双温柔的手背后,是这么复杂的家学与压力。
    顾邵忽然坐直了身子,语气一转:
    「所以你啊,别以为我会免费帮你什么。她能让我出手,是因为她还在走我不肯再走的路。」
    他抬起手指在林问额头一点:
    「你得让我知道,你是真的想学,还是只是怕死。」
    顾邵拿起桌上一叠略有折痕的资料纸,啪地铺在桌面上。
    「你想学的那些什么『止』啊、『气』啊,我先跟你说——我没研究。」
    那是一张人形俯视图,经脉走线细如蛛网,密密麻麻,标着『任脉』『督脉』『衝脉』『带脉』等二十馀条名称,还有各处穴位的古名与现代医学对应位置。
    「我这些东西,不是武功,也不是什么玄学神通。是我老祖宗留下的‘歧黄之术’——就是你们说的中医那一套。」
    「但你要问我这玩意跟你们江湖里的‘气’有没有关係?」
    他一手指住图上「气海穴」的位置,一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懒懒的:
    「我不知道。也没空研究。」
    「但我知道——这一套东西,用好了,人的身体会变得‘通’。」
    「气顺而身通,身通则势运。」
    「至于后面能不能‘止敌于未动’,那不是我教得来的,是你得自己从这图里悟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林问,眼神少了刚才的笑,语气也第一次带了点认真:
    「气,不是你想像那种‘哈气变火球’。」
    「它就像你身体里的水,你不打开水阀,它只会滞在经脉里烂掉,让你手脚发麻、头晕心闷。你开对了,它就成为你内部的流线动力,连你走路、出拳、呼吸都会变得顺。」
    「至于你们宗师榜上那帮人把气搞成什么电磁爆破,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係。」
    说着,他用红笔在图上圈出几个穴位:
    「今天你别想那么远,先给我搞懂这三个穴的连通方式:气海、关元、足三里。」
    「三条线,三种方向,一条吸气走任脉,一条沉气走带脉,一条导气走下肢……这就是人体的‘三阶引气路线’。」
    「你要做的事——不是催气,不是念力,而是把这三条路‘走一遍’,用意念在体内描线,画出这个交通图。」
    林问看着那张筋脉图,忽然觉得整张人形图像有了呼吸。
    经脉不是死线,而是如溪流如根系,等待他去走、去通、去悟。
    顾邵站起来,往里面走去:「我去给你准备艾草膏和热针包,你先坐那边,开始‘画路’吧。」
    「如果你三个时辰内感觉不到气在哪走,那就回去吧。」
    林问正一笔一划地在身体里「描线」,意识游走于气海与足三里之间,虽然气感模糊,但偶尔会有一缕热流如猫爪般划过内壁,让他惊疑不定。
    顾邵从内室出来,手上端着一壶热艾草膏,打量了他一眼,也没打扰,只淡淡道:
    「你这筋脉像没铺完的水管……气能走、但会迷路,不过还算有点根子。」
    林问喘了口气,低声问:
    「那……这条路走下去,真的能让我明白‘止’是什么吗?」
    他把热膏放下,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说:
    「你说那本书是谁写的来着?」
    顾邵的手指顿了顿,眼神第一次没有调笑,反而露出一丝——警觉。
    他靠在墙上,眼神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
    「……这名字,很多年没听到了。」
    林问一怔:「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但听过。」
    顾邵抬起头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地平静:
    「很久以前,我还混江湖那会儿,有人说过——有个人能把‘气’用得像结界一样,让对手拳劲寸进不得。那人动作极慢,出手却无人能近身。」
    「他不开馆、不收徒、不留名,只在人群里走来走去,看着就像个在菜市场买菜的大叔。」
    「后来有人问起,他只说一句话——『我名:平』」
    林问听着,忽然觉得身上的热流微微一震,仿佛身体内部也起了回音。
    顾邵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你要是真想走下去——迟早还是会碰上他的痕跡的。」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当然,也可能你根本走不到那么远,就先散了。」
    「……这就要看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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