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闻昱你这个骗子，还说没事，”凌芜一手抵住闻昱的右肩，一手将掌心的赤焰靠近那道伤口，嘴里还不住的念叨：“这下好了，妖毒入体，也不怕丢了这条小命。”
    凌芜掌心的赤焰靠近那处伤口，竟是将闻昱身体里的蓝色雾气化了个干净。她又调动自身灵力，赤金色的星芒渐渐没入闻昱的伤口，很快那道皮开肉绽的伤口便愈合了，只留下一道红色的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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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昱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再睁眼时仍是倚在凌芜腿上，正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凌芜的眸光在闻昱脸上扫视了一圈，冷着脸淡声说：“神官大人，醒了啊。”
    闻昱忽然就有些不敢开口，因为他感觉凌姑娘好像不太高兴。
    他下意识的动了动身体，惊觉肩背处的剧痛消失了，除了胸腔内有少许闷滞感外，浑身上下已没有任何不快。闻昱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位冷艳神君在气什么。
    闻昱眨了眨眼，十分诚恳的柔声道：“对不起。”
    凌芜冷着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怔愣，似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不甚凌厉的瞥了一眼躺着的人，放下了环臂的手极轻的笑叹了一声，扶着闻昱站起身。
    “闻昱，你知不知道妖毒入心是会死的，”凌芜低声叨叨着：“你还瞒着我。”她说到这里不由得瞪了一眼闻昱，“若是方才拖得久了，是想让我给你收尸么......”
    “下次不会了......”闻昱温声给她顺毛。
    凌芜看到他还煞白着的脸，又听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气虚，心里那点怒气也散的一干二净了。她上下打量了下闻昱，又道：“虽说妖毒已清，但终归是伤的不轻，待回去了还须好生休养一番。”
    闻昱轻笑着点了点头，手滑过腰间的时候才觉沧溟剑不在。凌芜注意到他脸上刹那的茫然，反应过来才不咸不淡的说：“你的沧溟剑，这会儿恐怕还插在巨妖心口呢。”
    她跟在闻昱身后走到那死透了的巨妖旁，果然见到那边泛着寒光的长剑死死的扎在巨妖身体里，只余了三分之一露在外头。闻昱慢慢走过去，双手握紧剑柄，猛的将沧溟自那瘫软的妖身里抽了出来。
    凌芜走近瞥了一眼剑身，锋利冰寒依旧，只是沾染了不少这妖物的蓝血，就连水流也不能将之涤尽。闻昱的这柄沧溟剑乃是少有的灵器，若是吸收了妖血，还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她抬掌细细扫过沧溟剑，掌心凝起的赤焰瞬间便将妖血化为了轻烟。
    “多谢凌姑娘。”闻昱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凌芜：“这满地的木头和船骸应当就是这些年来海上失踪的那些，至于船上的那些人，恐怕是进了这海妖的肚子。”
    闻昱颔首道：“想来它便是这些海上意外的罪首。”
    凌芜忽然蹙眉绕着巨妖观察起来，“闻昱，过来看。”在这巨妖身体上居然有一条青黑色的锁链，方才缠斗时竟还未能留意到。
    凌芜顺着锁链寻过去，惊觉这长链的出处竟是那深不见底的黑水渊。
    闻昱细细的翻看地上的锁链，竟在靠近巨妖身体的地方发现锁扣上篆刻着一个繁复的图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纹样。
    “凌姑娘，你可识得这图纹是什么意义？”
    凌芜凑近看清那图纹的瞬间，眸光骤然紧缩，喃喃道：“难怪这地方会削弱我的灵力，原以为只是在水下的原因。倒是没想到......”
    “凌姑娘？”闻昱看她脸色忽变，又听她提到灵力被削弱，心中有些担忧。
    “闻昱，巨妖之所以靠着幻象蛊惑水上的人，又利用漩涡将他们拖至此处，全是因为它被这锁链所控，出不了海面。”凌芜沉声道：“这锁链上的是阵法符文。”
    闻昱不解：“缚妖的阵法？那为何会影响你？”
    凌芜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是简单的缚妖阵，是玄武大阵。”
    第35章 入归墟
    “玄武......大阵？”闻昱低声重复，这下他不止是困惑，还很吃惊。
    困惑的是，这个阵法他以前从未听说过。吃惊的是，从名字上看，这阵法的出处似乎和他身旁的姑娘有些渊源。
    “玄武大阵,确是出自玄冥神君，可这世间，却只有一处会出现这个阵法。”凌芜抬眸看向闻昱，接着道：“你可知道，归墟之国？”
    “归墟之国？”闻昱有些不置信，“可那不是远古传说么......”
    曾有古语，人若亡于海，则往归墟之国。
    归墟，乃众水汇集之处。雨水汇入河流，河流奔向大海，而归墟之国，就藏在大海深处的无底之谷。
    “不是传说。”凌芜摇头道：“归墟非常古老，混沌初开的时候它便已经存在了。但无人知晓它确切的位置，除了玄冥神君。”
    凌芜顿了顿，又说：“闻昱，我怀疑归墟就在这下面。而且......”
    “而且，可能出现了意外。”闻昱沉声接道。
    玄武大阵只会出现在吸纳海中亡灵的归墟，这个身缚刻有阵法符文锁链的海妖却在近数十年间频频兴风作浪，足以说明归墟可能出现了变故，亦或者，是玄武大阵出了意外。
    而他们脚下的黑渊，那条海妖冲出来的通道，可能就是通往归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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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站在沙地的边缘处，无声望着下面幽静的深渊。
    过了片刻，闻昱忽然说：“下去看看吧，凌姑娘。”
    凌芜侧目望着他，眼底是明晃晃的担忧。她迟疑道：“可是你的伤......”
    “放心吧，我没事。”闻昱笑了笑，又说：“这次绝没有骗你。”
    若是放闻昱独自留在这里，要再有什么精怪出现，只怕他会更危险。
    还是把人放在身边更为妥当。
    凌芜点点头，带着闻昱纵身跃下沙地。两人借着凌芜唤出的一小团火光，循着那条锁链的方向一直走。
    这感觉......
    就像是走在一条幽暗且看不见尽头的漆黑甬道之中。那团飘在前方的火光晃晃悠悠的，周围除了微弱的水声便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虽说是靠着那条锁链指引，可真进了这不知时间不辩方向的空间，周身是一成不变、浓稠的黑暗，只怕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如凌芜这般淡定如常。
    也不知过了多久，闻昱才开口打破了沉寂。
    “凌姑娘，世间亡灵的归处难道不是冥界么？”
    凌芜摇头答他：“死在海里的人，是不归冥界管的。”
    闻昱又问：“那玄冥神君便是后来执掌归墟的神么？”
    “归墟是独立存在的世界，玄冥......也只是守护它。”凌芜轻声解释，她转头看了眼闻昱，又问：“你们知道的玄冥神君是什么样的？”
    凡间传闻，玄武是统御北方的上古神，属水行。而水主智谋，北方属阴，是以这位神君不止是水神，更司掌幽冥与守护之力。
    凌芜眉梢微挑，轻笑道：“虽不全对，倒也差的不多。他既司掌幽冥，那归墟之国自然也是他要护持的。”
    闻昱：“所以玄武大阵......是用来保护归墟的么？”
    凌芜微微颔首，“自千年前昆仑倾覆，众神相继应劫陨灭，直至百十年前的我......这世间便再没有神。玄武大阵便是玄冥应劫前给归墟落下的防御法阵。”
    说话的人语气轻描淡写，倒叫闻昱这个听的人有些心颤。他明白了凌芜方才的未尽之言。
    众神陨灭，就连凌芜原也在百十年前应劫消散，至此世间再无神。可如今，他虽不知凌姑娘为何能重临人间，但现如今她却是要独自担起这一切。
    闻昱只觉心口有些闷，一时竟有些理不清这处境于她，是好或是坏了。
    两人都陷在各自的思绪里，一时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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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无声的走了许久，悬在上方的那团火焰忽的灭了。
    前面出现了一道泛着微光的屏障，闻昱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锁链。这锁链竟是穿过了那道屏障，他想，归墟之国应该就在这屏障之后了。
    果然，耳畔立刻传来了凌芜的一声“到了。”
    闻昱小心翼翼用手里的沧溟剑戳了戳那泛光的屏障，才发现它看着如流转的光芒，实际却坚如石壁，他的沧溟剑甚至刻不出半点痕迹。
    凌芜倒是并不意外，她以指为刃，在左手划了道口子，又将渗血的掌心抵在那屏障之上，紧跟着便攥着闻昱的手腕穿了过去。
    屏障的另一端，宛如另一个世界。
    二人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个被屏障包裹住的地方。所有的海水都被隔绝在外，不时有发着光的鱼群游过头顶，借着微光二人看见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赫然是一座风格迥异的州城。
    高耸的塔楼、蜿蜒的城墙、错落的屋舍，绵延开去看不见尽头。
    闻昱呼吸微滞，喃喃道。“这就是......归墟之国。”
    凌芜却看到了那条指引他们找到这里的锁链尽头，出自十数步之外，深埋于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