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启程

    清晨，裴知秦忽然被一阵热意惊醒。
    她半睁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便先被身后的重量感拉回现实。
    一只宽大的手臂横过她的胸前，手掌几乎覆住她整个上腹，而她的后背，则紧贴着一具结实而温热的躯体。那不是单纯的拥抱，更像是被完整地圈进怀里。
    她在他臂弯里显得格外纤细。
    身高一百九的男人，即使在床上放松下来，肩背仍像一堵厚实的墙，将她一百六十五的身形完全包覆。她的后脑勺，甚至只到他锁骨下方的位置。
    裴知秦微微抬眼，看向床头的空调显示。
    二十度。
    她几乎要失笑。
    这种温度，对他来说大概刚好，可对她而言，被这样一具高大炽热的身体贴着，连空气都像被挤压得不流通。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想从他怀里腾出一点空间。那点动作却几乎没有效果，她的肩、背、腰，仍被他牢牢圈着。
    她伸手去够手机，手臂才刚抬起一半，便显得有些吃力。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理智才真正清醒过来。
    这是她从政以来养成的习惯，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永远是查看讯息。
    她依旧躺在他的怀中，侧过身查看屏幕。相较之下，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显得过分小巧，几乎能被他一手收紧。
    下一秒，身后的那只手果然收拢。
    她被轻易地拉回去，背脊重新贴进他宽阔的胸膛，整个人被包进他的体温里，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方信航，你做什么？＂
    她低声抱怨，声音却被他的身体压得很轻。
    他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廓落下，嗓音低沉而温热，像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
    ＂我能停留在这里的时间，只剩下一周了...＂
    那句话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她耳边停留。
    他的手没有再用力，却也没有松开，只是安稳地扣着她的腰。那是一种绝对的、无需证明的存在感。
    ＂我想利用这几天，看看你的故乡。＂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甚至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珍惜。
    ＂我还想知道...＂
    ＂养育你长大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手机里的讯息却突然吸引了裴知秦的注意，她微微推开他，半坐起身地盯着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她一条一条地扫过，看似专注，却在某个瞬间，目光轻轻停住了。
    那是一则不太起眼的内部简讯。
    字数不多，却让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意思。
    她没有立刻点开细看，而是慢慢地躺回原本的姿势，仍旧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只是这一次，她很清楚地感觉到...
    身后的呼吸，慢了半拍。
    下一秒，她故意往后靠了一点。
    不是贴得更紧，而是刚好...
    让后颈轻轻碰到他的下巴。
    ＂嗯...＂
    她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看来，我今天早上可能要改行程了。＂
    他果然微微一顿。
    那一下停顿太短，却没能逃过她的感知。
    ＂什么行程？＂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却比刚醒时低了些。
    裴知秦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他不必凑近，也能看清屏幕的一角。
    这是种彼此坦诚的第一步，也是她给出的诚意。
    ＂你不是说，想看看我的故乡吗？＂
    她轻声说，语调带着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
    ＂刚好...＂
    ＂有个地方，本来不打算带任何人去的。＂
    她停了一下。
    那一停，不是犹豫。
    而是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很清楚，他此刻在克制什么。
    也很清楚，自己这句话，本就不是该随便说出口的。
    会过度给他希望的。
    ＂不过想想，＂
    她像是忽然改变主意似的，语气轻松了起来。
    ＂如果是你，大概也无所谓。＂
    她说完，终于侧过脸，看向他。
    那一眼，没有试探。
    也没有示弱。
    只是平静而笃定地告诉他...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他同样清楚。
    而这一刻，轮到他必须自己决定。
    不是要不要抱紧她。
    而是...
    要不要走进她主动打开的那一步。
    她的话落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某种需要被消化的重量。
    方信航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看着她举在眼前的手机屏幕，目光停留在那则讯息上，比她想象中更久。
    那是一条私人的消息。
    他没看清内容，却也乐意走近她的身边。
    ＂好。＂
    他终于开口，语气虽低，却带着一丝期待。
    裴知秦把手机放下，面对面转而他。
    这一刻，她没有再依赖他的怀抱。
    她抬头看他，目光清亮，没有一丝刚醒时的朦胧。
    ＂咱们是去玩的，别太期待。＂
    他此时才真正的半起身，与她面对面。
    高大的身形半起身时，几乎遮挡住她所有的目光。
    可她没有后退，也没有仰视。
    他们的视线，在同一个高度上交会。
    ＂不管是去干什么的，都无所谓。＂
    他冷淡的陈述事实，眼神平静，内心却迫不及待地想参予她的人生。
    ＂嗯。＂
    她点头，干脆利落，＂你放心，我害谁都不会害你的。＂
    这句话，让他微微一震。
    有几分难以言喻的讶异，她的坦白让他还真有些措手不及。
    ＂我需要准备什么？＂
    他问，额外着急。
    裴知秦没有立刻回答，淡然地笑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那则讯息，又抬起头来，语气平稳，却带着清楚的分量。
    ＂什么都不用准备，我一个人能处理。＂
    ＂你此行，是去玩的。＂
    方信航微微皱起眉。
    他当然听得出来...
    这句话不是安抚，也不是安排，而是一种刻意划开的分工。
    在尚未弄清她真正打算做什么之前，他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并非犹豫，而是在衡量自己该站在哪里，能帮到她什么。
    ＂但我想站在你身边。＂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称得上冷静。
    他是在重新校准自己的位置。
    不是保护者。
    不是执行者。
    而是，被允许站在她身旁的人。
    ＂我不碰你的任何决定。＂
    他最终说道，语气低沉而克制，＂也不会对你的想法指手画脚。＂
    ＂但如果你需要一个人，能让你无条件的信任。＂
    他停了一下。
    ＂我就站在这里。＂
    不是承诺。
    而是立场。
    裴知秦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松懈下来，反而是一种足以让她安心的确认。
    她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
    ＂这样就够了。＂
    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拥抱。
    没有靠近。
    却比任何一次贴近，都更清楚地知道...
    从此之后，有些事，
    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
    而是保留着比从前更加紧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