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的眼

    姜迟水已经很久没在这样看着单独一个学生写题了。
    上一次还是过节的那几日，帮姑姑家的女儿辅导数学，与对方不同，她的学生显得格外认真。
    女孩鸦羽般的长睫垂着，耽着下巴思考的女孩侧脸也被挤出一层薄薄的奶膘，她用的是自动铅笔去写试卷，在写选择题的时候甚至连稿纸都没怎么用。
    用的方法也是单用眼睛去看，而后在题目下方画一个浅浅的横线，便选出了答案。
    见此，姜迟水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知道夏屿词这个学生的选填几乎是不出错的，但这样的做题习惯在日常考试中可能谈不上好事。
    半推半猜的，如果出错完全会错一大片。
    填空对比选择才稍微放缓了速度，在旁边简单了写了几个数字，然后就直接写出了答案。
    ……
    姜迟水也得重新审视这个学生了。
    一节晚自习有50分钟，和学生谈话花了些时间，但距离晚自习结束还剩下8分钟的时候，女孩便松了气，把卷子重新铺回了第一页。
    “姜老师，我写完了，我也不知道哪里的习惯还需要改进了。”旁边的女人已经拿过她的试卷，垂眸看起了选择部分。
    “你的选填正确率老师刚才看了前7道和填空的前三道，是没问题的…现在看，选填部分都写的又快又对。”姜迟水觉得女孩写选填的速度已经和自己差不多了。
    “是的…我这次考试大题没写完。”夏屿词倾着身子，凑到了姜老师身旁，和老师一同看卷子。
    她指向后面的几个大题。
    “我写的太慢了…这需要展现全部的思考过程…我…”
    “必须写出一定正确的全部过程，和在有限的时间内，拿到每道题尽可能高的分数。如果是别的学生，老师会说是要达成后者，但对于你，这两个选择并不冲突。”她尽可能地忽视了心中因这样过近距离导致的那份不平静。
    去还是不去这三天的竞赛小测验？虽然说是每天要占据2节晚自习的时间，但实际上回来后的第三节晚自习时间也必然会浪费，嗯，但如果是姜老师让她去，夏屿词会觉得其实自己也并不是很在乎这点复习时间。
    赶在第二天一早读，她便找了姜老师，答应下了自己要去。
    最终，和她一同愿意去的另一个人是班上的第五名，第三天的物化生则暂时还没有人选。
    “今晚你们是去哪里测验？教学楼？”晚自习都能去玩呢，林铆竹也想去，这也没人通知她啊！
    哎！
    “对…下午吃点东西我就去教学楼，在430大会堂举行的。”夏屿词想了想，“你也想去吗？”
    她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女孩，林铆竹有时候对她很是冒犯，但有时候她也的确能感知到那份莽撞下的善意，看着林铆竹眼睛都亮了，狂点头的样子，夏屿词张了张口，踌躇着要不要在第三天带上林铆竹。
    “物化生的那个竞赛，我可以找姜老师问问，可不可以带你去？”
    “我天，物化生，我没一门能上60分，老姜能让我去吗？”林铆竹觉得没啥戏了，她一下子蔫巴起来，重重地唉了一声。
    其实第三个人是谁都无所谓吧…夏屿词想。
    她的化学和生物都在97和98分，物理要低一些，是92分。
    “你的物理上次考了多少？”
    “这真是一下子问住我了，”林铆竹想了半天，“59？我记得应该是59吧？那几个填空和实验我咋会写呢，头疼都。”
    “别说，这不就差一分。”赵佳佳笑嘻嘻地插了一嘴，“我物理还能好点，62呢。”
    “去去去。”
    *
    第一天晚上是数学小测验。
    整个数学组的老师都在，夏屿词也看到了她们姜老师的身影。
    这次，女人穿着长长的羽绒服，深咖色的裙到脚踝处，夏屿词盯着姜老师的鞋袜，好半天才移开眼。
    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了淡淡的红晕，直到试题发下来后，才勉强平静下。
    试题发下来后，夏屿词有些惊讶，这份试题只有A4纸大小，双面打印，只有八道选择和4道填空题，大题是一个都没有出的，给50分钟去写，后面收卷评阅，再直接按照分数颁奖。
    50分钟，未免也…
    女孩拧起眉，快速地将整张试题翻阅完毕，神情陡然变得有些古怪。
    这些题…很难吗？她总觉得都似曾相识的。
    除了最后两个填空题以她目前的知识水平没办法很快的读出答案，只能借助课外书上有印象的几个很复杂的公式去运算以外。
    这套题并不难。
    夏屿词没用多久就完成了答卷。收卷后，一个课间的时间，班上的另一个同学甚至还找她问了问答案。
    第二节晚自习一到，就已经开始颁奖环节了。
    从优秀奖，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特等奖这样的顺序，每个班来了两个人，全部参加这次测验的也就是有五十个人，三十一个优秀，十个三等，五个二等，三个一等，一个特等。
    其实也就是来就有奖状吧。
    夏屿词发呆地听着台上的老师念名字，视线仍是落在…姜老师的身上。
    冷不丁的，像是她这份过于火热的视线让女人所感知到了，姜迟水捏着一份试题，缓缓起身。
    50分钟的时间不算短，她是见过夏屿词这个学生的写题速度的，但后面的两个选填都是课本上没有的，出的刁钻又古怪，这份试题在发到这群学生手上前，姜迟水是有印象的。
    最后这一个选择题出题思路和她在期末考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在思路上是有一些共同之处的，那道题也本来就打算做附加，并不要求每个学生都能掌握。
    59个尖子生全军覆没的最后一道选择，只有夏屿词写对了。
    是梦？还是真实？
    姜迟水回头看了眼那个学生。
    学生痴痴地看着她，目光如炬，年轻人的视线烫的她一惊，浑身都发起热来。
    她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确定夏屿词这个学生一定看过她出的那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