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乐园

    十二月叁十日，东京时间八点四十一分。
    角名从上野那拿到了斋藤的住址，时间尚早，青年打着哈欠往外。雨刚停小雪又开始，角名撑着伞特意绕去了一家甜品店，选了两个蛋糕。
    抵达宅院的时候北信介正前脚出门，两人没有遇上。
    起得早的斋藤葵在看图画，小小的人静静的待在客厅，乍一看见角名她也想起来这个哥哥，露出了笑容。
    “你姐姐呢？”，问着角名的视线扫过客厅。
    斋藤葵将手合十放在耳边倾了倾脸，比划的是睡觉的意思。
    角名轻笑，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蹲下身把那个小蛋糕递了上去，“礼物，拿去吃吧”，又将另一个巧克力味的放在桌面上。
    小葵点了点头，乖巧说了谢谢，就看哥哥往楼上房间去，应该是叫姐姐起床。
    主卧份外安静，窗帘仅仅漏了一条缝，昏暗的晨光投射。
    斋藤是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靠近，熟悉的气味并未引起她的反对，甚至伸手将贴近的温度搂紧。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自然顺然自然，意识扯远。
    等再睁眼，顺着抱着的手臂往上，是特意换了件家居服、冲了遍澡的角名，此男在服务方面简直是天生的。
    此刻乌发青年正靠在床头玩着手机，斋藤定定的看了好一会。
    “醒了？饿了没”，角名偏过视线，自然的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额头，恍若两人昨晚就在一起。
    嗯，不是梦。
    斋藤含糊的摇头，紧接着整个人被捞了起来，她坐进了角名的怀里。斋藤抬手揽住人脖子，给自己排了一天休息，此刻懒洋洋些也无所谓。
    等事情都解决了，她有些心动放个长假，该去哪里玩呢。
    “什么时候来的？”
    角名看了眼时间，回了个两小时前，侧脸看去，伏在他肩膀上的女人没有继续动的意思。他开始讲起昨天饭团宫的事，斋藤又听了个视角，偶尔回两句。
    角名并不清瘦，抱起来是能明显感受到对方衣服下的力量感，职业球员的身材没有不好的一说。
    摸了把，斋藤有些意动，跟着调整了下姿势，“想做”。
    语气一如吃饭喝水那般。
    角名没拒绝，就此搂过对方的大腿贴近，膝盖蹭过被单，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俯身吻了下去，清明的眼神让斋藤明确的看见了她自己。
    细细想来角名嫌少在接吻上闭眼，他看上去是如此主动、自愿。
    .....
    事后斋藤不急着离开，餍足后的更是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保持着挂在角名身上，哪怕这会还黏糊。
    彼此错拍的呼吸渐渐温存平复，心跳也从方才激烈的鼓点转为舒缓的拍子。斋藤还在温吞的想，这人力气真不容小觑。
    抱她时手臂能完全托起她整个人的重量，连就掌心按上她脊背时，都感受到底下的隐而不发。
    床头有保温的水，不需要斋藤提、角名稍稍挪动去拿。
    杯沿递到她唇边，斋藤垂眼就着角名的手喝了一口。又重新贴回他肩上，青年的锁骨边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她刚刚爽快留下的。
    两人间的关系说来简单，在斋藤看来就是她见色起意，把人签了合同拐上/床，然后做出了感情。
    断断续续直到今天。
    手腕被角名的手掌圈住，青年摩挲着斋藤的手链，这并非是他送的，特别的猫咪标记与钻石，角名不会看不出来是谁。
    可他那会也是精挑细选了…
    角名还是松了手，现在不是挑这个醋的时候，俗话说温水煮青蛙，他怎么也坚持了这么久，该主动些让水再热一点。
    省得让人真忽略了，还没处哭。
    “听说你前几天出去旅行了？和谁？”，角名开始玩斋藤披散的长发，语气听起来像是不经意问的。
    斋藤把及川和花卷说了出来，这些是没什么好对角名隐瞒的，大概是自己是个什么样，反正这人都知道了的淡定。
    “好嘛，又多了个，我们小葵都不知道叫哪个爸爸了吧”，很淡然的语调。
    斋藤稍抬起头，戳了戳角名的脸，“说什么呢”。刹那斋藤忽然想起两人上一次见面，在酣畅的最后青年似乎覆耳说了告白，可惜那会正倦怠的没有听清，更像是梦一场。
    “总之不会是你，我得给她找个爱妈妈的爸爸”，出口后斋藤又觉得这话说快了，但想到是对着角名，过了过，想法也不当回事了。
    “我们大小姐真没良心啊，叁分钟前才把我用完”，角名忽然伸手捂住胸口，一副被伤到的样子，此刻表情稍稍丰富了很多。
    “这么多年我勤勤恳恳，那是召之即来你挥之即去，还质疑我喜欢不喜欢你...”
    角名对上斋藤那双看着你演的眼睛，他也不自觉的勾了唇。
    “感觉不到吗？我都要爱死您了”
    这话若是宫侑表达，那必定是诚挚的激动输出，偏生角名咬着字，语气缓缓，却也令人无端心动。
    “油嘴滑舌，和谁学的”
    没有黏糊多久，斋藤开始洗澡换衣，想到指甲油的颜色快掉的差不多，指示现成的帮忙上色。
    艳红覆盖了淡蓝。
    浴室门忽然被敲响，倚在浴池边的斋藤微微偏头，角名暂且放下手上的工具，开门的视线自动下滑。
    是端着点心的斋藤葵，此刻小心翼翼的问“姐姐起床了吗，哥哥”。
    角名让开些，小葵也看见了浴室内的光景。
    长发随意挽着的斋藤穿着件花色长裙，艳而不俗，又因为眉眼的习惯冷漠反倒是添了圣洁色，像是插画上的仙女教母。
    漂亮到小葵只记得站在原地，眼睛眼睛一眨不眨，斋藤侧目看去，稍稍觉得好笑。
    “过来”
    斋藤才出声，女孩就跑了上前。空腹久了，肠胃自然饿，斋藤拿起点心，角名继续涂抹剩下的填色。
    因着小孩在，两人稍稍姿势正经了些。小葵安静的坐在旁边，好奇的看着那个红红的色块。
    “想涂？”，斋藤放下茶杯，这小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很难忽视，仔细看去确实和她小时候有些像。
    养养还是好看的。
    话刚出口，小葵就点了头，半大的孩子会对崇拜的大人做出的行为进行模仿。
    斋藤指了下那推车，上面有五花八门的指甲油色，成分也全是安全的，由着小葵挑选。
    也是个培养小孩审美的好时间，美商这方面果然还是要她来，听到这旁观的角名笑了笑，斋藤睨了眼。
    时间直接进入了午饭，这回是叁人一起吃的，餐桌上角名问起斋藤今天的安排，没什么事情的她表示会在家。
    “那一起去游乐园？”
    角名的提议刚出口，斋藤明显感受到小葵期待的眼神，这孩子隐藏心思的能力太弱，很难不被察觉。
    唔，不过四岁都不到，也正常。
    对游乐园不感兴趣的斋藤拒绝的话绕了圈，出口成了好。
    就这样餐后叁人一齐出的门，临了斋藤开始挑选合适的衣服，不同的场地需要不同的搭配。
    斋藤自己是个爱买的，自然小葵的衣帽间短短几天也被填满。多数是按照孩子的喜好，满意的换上了蓬蓬纱裙。
    头发是角名编的，这家伙从小就有妹妹练手，以上并不困难。小葵已经被幸福冲击到，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贴着爸爸妈妈，一个劲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上车的时候斋藤的手机亮了下，发来消息的是研磨。
    青年似乎是绕道去了趟巴西，与老朋友来了场久违的直播，斋藤前几日有空还看了看，打的是沙排。
    此刻孤爪正从圣保罗返回，凌晨来的消息是在中转洛杉矶，大概到今晚十一点左右回来。
    没有聊多久，游乐园已经到达，场地早在斋藤准备来后进行了清场，有预约计划的尽数论倍补偿。
    天公作美，停了雪、隐隐放晴的预兆。
    斋藤小时候其实并没有来过，所有的记忆里也仅仅一次，还是黑尾起的头，他们叁个一起去的。
    这边角名熟练地打开了手持相机，见此很难不想起刚分别的某人，收回视线看着背着小包的小葵，包上晃动的挂坠很是眼熟。
    听到是木兔送的，斋藤也想了起来她似乎也有一个，某年木兔春高回来送的。
    高中是有算得上轻松的时刻。
    穿过童话氛围的中央大街，小葵已经被眼前的城堡惊艳住，与图画本上的一模一样！
    放松下来的孩子露出的全是真情实意，见此斋藤思考着要不要选个地方造一个城堡，她过去也曾拥有专门打造的童话岛屿。
    “然后呢？”
    角名的出声让斋藤意识到她自己说出了口，然后…“我放火烧了”。
    回溯的记忆里她忽然对上了一道少年身影，冲天的火焰交织月色中，那人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他们在奔跑。
    耳边似乎传来了那声惊鹿敲击，他说，“你不记得我了”。
    ——“让你不开心的应该被摧毁”
    两道声音重合，跨过了牛岛的少年与青年，他的语气总是平铺直叙，像是在讲什么本就应该一样。
    哦，斋藤记起来了。
    角名并不意外这句话，也无甚惊讶，他了解她的很多，迎上来的工作人员热情的招呼，两人的话题戛然而止。
    本来想着把人送到了，旁观小葵玩就行的斋藤衣服被拽住，看出了对方希冀的想法，斋藤也干脆听之任之。
    算了。
    坐上观光的游行花车，先绕了遍园区，角名像是完全进入了父亲的角色，替一大一小背着包。陪同的工作人员会在恰当好处的时候，用上野提供的相机给这一家叁口拍照。
    被称爸爸妈妈的两个大人也没有否认，小葵抬头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也学着放在心里喊。
    小孩子的脑子还不知道社会上目前夫妻关系是一对一，只当是叫哥哥的、在姐姐身边的都是爸爸。
    四岁不到的小孩懂什么呢。
    很快累积的照片数量比斋藤一年拍的还多，她平常留影少，照片对于斋藤来说更像是手段、证据。
    但她最近觉得，确实不错。
    有专门的地图指南，全交给了小葵选择，留下的都是小孩子能玩的项目。
    望着对方越来越自在的笑容，晃眼间斋藤没能移开视线，她没察觉到她自己的温柔。
    从旋转的茶具到乘船漂进梦幻世界，从簇拥围绕的游行到盛大璀璨的烟花，小孩子总是容易满足多。
    只要小葵回头、侧身，就可以看见斋藤与角名，她感知到了两人身上的情绪，是开心的，于是自然而然她笑容也多了。
    小葵下意识回头的次数减少了，她知道自己不会被抛弃。
    午餐是在乐园内的家庭餐厅，上面的餐点也是特制的。女孩拧着眉头，指尖在几个套餐之间来回游移，像在抉择什么人生大事。
    “选不出来？”斋藤问。
    小葵点头。
    “选不出来没关系，都上一份”，总归是只有叁种，斋藤合上菜单递给身边的服务生，晚餐就成了每人一份儿童套餐。
    考虑角名的胃口，斋藤又添了主食。
    等餐时间有些久，玩累的小葵开始打起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坐得近的角名很自然地将孩子抱到自己身上，搂着人休息。
    斋藤慢半拍想到早晨她们两个也是这样，此刻角名一边用手机回着信息，一边单手搂着人。
    落幕的夕阳光淡淡，透过玻璃窗照在角名的侧脸上，似乎一切岁月静好。
    “那个…不好意思…”
    忽然有鼓足勇气上前来问签名的，作为知名球员角名早被认了出来。顾念着男人怀里还有在睡的孩子，所有人的声音都放的很轻。
    斋藤听着身边的谈话，舒缓的音乐里，她就这么撑手旁观。
    “那个…您夫人真的好漂亮，如果可以，请允许我和你们合照，方便吗？”
    乍然被提及，斋藤还有些迟钝，在安全的环境里她下意识的会如此减轻。
    于是也是这个空档，斋藤对上了角名的眼睛，他在看着她。笑吟吟的问，“夫人，可以吗？”
    ……
    斋藤感觉她和角名变成了园区里的那些IP玩偶，被排队拍照打卡，她往日里多数只有合作洽谈会上如此合照，新奇倒也不反感。
    角名就自在多了，很是适应，他甚至揽着斋藤的肩膀。
    小葵是在工作人员的怀里醒过来的，大脑在面对陌生环境与陌生人时下意识的启动害怕情绪，但还不等她张开嘴，熟悉的人就将她抱了起来。
    那点冒头的恐惧自然消散。
    “要不要和姐姐们拍照？”
    角名的声音温柔，小葵下意识的点头，不安都被在身边的两人冲散，她伸手朝着斋藤。
    斋藤也自然地将孩子接了过去。
    “不介意我女儿一起入镜吧”，角名是与还没有拍完的女生询问，他的尊重每个人的意愿。
    “不介意不介意！完全不介意”
    谁也没想到角名伦太郎隐婚生子，这下是比以前多了人夫感，还有在私下讨论难怪招小孩子喜欢，这爸爸风范十足。
    更有魅力了！
    拍完照，餐点也送到了桌前。小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送的配套礼物吸引，她每样都尝上了。斋藤吃得少，剩下的都给了角名解决。
    往外消食间买的小吃也没有停，斋藤依旧是仅仅都尝几口，小葵会时不时评价一下口味，用词奇特。
    彼时两人便倾听，眼神一差不差的落在中间的小人身上。
    这是很少有的时刻。
    瞥见了小葵睡了遭就有些乱的头发，斋藤伸手理了理，又扶正了发箍。
    宫侑是在社交平台上看见角名的更新，一家人下配的图是叁份儿童套餐，于是宫侑熟练地在下面留言。
    又忽然想起当时他是在角名那抢走的斋藤，总觉得有什么遗忘的点。
    点开私聊的途径直接问，女方不是她吧。
    角名并没有查看，此刻他手上拎着的购物袋已经满了，斋藤宠孩子颇为无底线，隐隐有把所有东西都来一份的架势。
    角名不得不将购物袋放在跟随的车上，继续充当拎包、跟拍的工具。虽然这些事情多的是人做，但他还是不假人手。
    玩了圈的小葵跑回了两人身边，她先牵住了角名的手，再朝着斋藤伸手，女孩的胆子明显又大了一点。
    两人间的互动实际并不多，小葵知道姐姐不是讨厌她，她想被牵在中间、像保姆姐姐说的一家人一样。
    她们现在就是一家人吧。
    斋藤没有拒绝，由着那双小手拉住了自己。
    很怪异也很陌生，可迎着孩子缀着光的眼睛，她到底是没有松开。
    算了，看在她今天心情还算不错的份上。
    夕阳西下，游乐设施亮起了璀璨的灯火。他们最后来到摩天轮，走不动的小葵，被角名单手抱在怀里，男人另一只手牵着斋藤。
    工作人员就此按下快门，照片定格。
    摩天轮缓缓上升，整个乐园的灯火都在脚下闪烁、缩小。小葵趴在玻璃窗上，今天像一场盛大的、温暖的梦。
    她要一直一直记住。
    看出了孩子的想法，角名开口提起了下一次，还有水族馆、海洋乐园等等好玩的地方。
    眼看着聊着聊着的两人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斋藤点了头，因此小葵的期待更甚，为此高兴的扑进了斋藤的怀里。
    好在车厢稳固，若是晃动，平白还吓人。
    看着抱着自己的小葵，斋藤软下眉眼，轻声道，“时间还很长”。
    书上说这个时期的小孩是最需要陪伴的，既然她动了收养她的心，自然会好好养。她连快倒闭的公司都能起死回生，何况是养个小孩子呢。
    最后小葵在花车的音乐中睡着了，角名轻松的抱起小孩，斋藤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毯子，叁人乘着观光车往出口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晚风带着凉意。城堡在身后拉远，特制的灯光如星屑洒在他们身上。
    要上车之际，上野快步靠近斋藤，凑到她耳边低语。斋藤今天的行踪没有隐瞒，故而对面的计划有了顺应变动。
    “suna，你和小葵换一辆车”
    闻言角名点了头，现在自然不是他拖累她的时候，可心里仍旧不放心，看着斋藤就要离开，他攥住了她的手。
    “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
    “好”
    并非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一切也在掌握中，得了保证，角名才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