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归途

    「方便回电？」
    林晞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她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卧室的那扇门上。
    她走向那个方向，手握住门把，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
    浴室里的光线很暗，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林晞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浴室。
    浴缸是空的，干净得发亮，地板上没有血迹，瓷砖缝隙里都没有残留，甚至连那股铁锈味都被什么东西彻底清除了。
    它看起来像一间普通的、没人用过的浴室，林晞低下头，看着浴缸。
    可约翰曾经躺在这里，她还记得他最后的样子。
    钥匙插进锁孔，赫克托先走进屋子，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艾戈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叁杯咖啡，杯盖上冒着热气。
    他们看见她站在厨房里，赫克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他将购物袋放在餐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牛奶，面包，鸡蛋，还有一些新的食材，艾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中午，林晞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里在放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注意到余光里，艾戈将约翰的手机从橱柜拿出来放进另一个包里。
    厨房里偶尔传来切菜和锅碗碰撞的声音，电视里，有关节日的祝福以及开始，林晞盯着电视，耳边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吵。
    她又想起约翰倒下去的样子，血从他后脑勺流出来，染红了一整块地板，她想着，指甲陷进掌心。
    “林晞。”
    她抬起头，赫克托看着她，眼神平静，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吃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整个客厅染成橙红色，然后慢慢褪去，变成灰蓝，最后变成黑色。
    林晞坐在沙发中央，抱着膝盖，盯着窗外的黑暗。
    “想看巴尔科的照片吗。”
    艾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边角有些磨损。
    照片里是两只狗，一只黑色的，很小的一只，应该是小时候的巴尔科，而另一只土黄色的，巴尔科蹲在前头，就像赫克托说的那样，耳朵竖着一只，耷拉着一只，卡奇歪着头看向镜头。
    林晞的喉咙动了动，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巴尔科为什么会死。”
    她突然不明白，利维坦边境巡逻队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残忍地对待一条狗。
    赫克托在她旁边坐下，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卡奇死后，巴尔科便和我们一起生活。”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我们大多数时间在阿兹特克边境线生活了。”
    林晞没说话，只是听着。
    “那里很偏，没什么人”，艾戈接过话，“巴尔科可以到处跑，在土里打滚，晒太阳，它以为那是它的地盘，整个边境线都是它的地盘，它就这样和我们一起在阿兹特克生活了五年。”
    “可是那天下午它突然跑了出去。”
    林晞攥紧了那张照片。
    “巴尔科看见一只狗，黄色的，和卡奇长得很像。”
    “那是利维坦的警犬。”
    林晞呼吸近乎停滞。
    “它看见那只警犬”，艾戈继续说，“以为是卡奇，追了过去。”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吹起来一角，林晞低头看向那张照片，那只黑色的小狗，趴在卡奇的身上。
    它不知道那是不容冒犯的边境线，是政策委员会主席极端践踏所有跨过边境线的一切。
    林晞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卡奇呢，杀死卡奇的人呢？”
    他们没有回答，林晞忽然明白了。
    那个杀死卡奇的人，已经死了，就像那个下令打死巴尔科的蠢货一样，死掉了。
    “巴尔科跑不是想离开，它只是想和那条狗玩一玩，然后回来。”
    赫克托的声音很近，林晞愣了一下。
    “它知道我们会等它。”
    寥寥几个字落在心上，林晞觉得胸口闷闷的。
    “林晞。”
    “明天是万圣节。”
    他的眼睛里还是那样，很深，很平静，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但她忽然读懂了些什么，她想起昨晚他们说的那句话。
    「它比很多人像人。」
    这个世界很残忍。
    到处都是开枪的人，到处都是不在乎的人。
    他们选择抛弃这个世界。
    窗外的月亮很亮，银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张照片上，落在巴尔科和卡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