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9

    都城里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米勒正坐在桌前，盯着亚历克斯提供的那枚纹章。
    他已经研究了近半个月，基本上能够验明这枚纹章的能力，确实能够做到亚历克斯所说的那样，通过调取安可可的记忆，带着亚历克斯的精神回到那个时间点。
    但是，这其中蕴含的力量，绝对不只有时间法则。
    法则的力量源自世界的本源，有时候与其说是一种力量不如说是一种禁忌。
    因为擅自接触法则而遭到反噬乃至诅咒的魔法师或战士，永远不是少数。
    可一旦能够调动得了法则的力量，将会给个人带来无可比拟的强大变化，所以永远会有人狂热地追随着、渴望着能够使用法则。
    米勒也曾经尝试过接触法则的力量，不管是从书面上的留存文献来了解法则，还是通过魔法的使用亲自触摸法则的边界。
    他很清楚法则的强大，同时，他还产生了一股仿佛发自灵魂的畏惧。
    不，用“畏惧”来形容那种感情，似乎太浅显了些，他只是不想去接触。
    厌恶、逃避、排斥……总之，离得越远越好。
    就好像在深渊里潜藏着噬人的魔物，然而周围一片黑暗，根本不知道那只魔物是什么模样，因未知而选择不去接近。
    米勒本能地抗拒着，似乎只要继续接触下去，他就会涉及到某种糟糕的东西，于是被迫离开眼下幸福的生活。
    那怎么可以？他喜欢如今的每一天，能够和喜欢的安可可在一起，对他而言就足够了，现在的强大已经足够，他不需要变得更强大。
    只是此时，望着这个始终无法解析彻底的纹章，米勒开始有些后悔了。
    光是这样不够，无法确保纹章的效果，他需要研究得更加透彻，才能知道这个纹章是不是真的不会对安可可造成任何伤害。
    米勒深深地吸了口气，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转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小憩。
    他知道自己的异常，在经历过那场实验后，他已经不再属于任何一个种族，而是某种未知的“东西”。
    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行走于尸山血海，梦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对他说：“你迟早会陷入绝望，没有人会爱你。”
    这句话就像是诅咒一样，哪怕事到如今米勒很幸福，这句话也深深地可在他的脑海里，以至于他永远潜藏着不安，害怕失去如今的幸福。
    米勒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绝对不会让那句诅咒成为现实，所以他要把一切做到最好，现在也是一样。
    就算是法则，就算擅自触碰可能会招致毁灭，他也不会认输。
    他坐直了身子，再次投入到对纹章的研究中去。
    将意识分散、抽离身体，将灵魂潜入，深深地沉落到世界的根源里。
    米勒的眼神逐渐涣散，精神也逐渐恍惚，那些平时乖顺的触手，逐渐从他的披风下钻了出来，在灯光下扭曲、蔓延，彻底覆盖整间实验室。
    墙壁上蜿蜒的触手，投射下诡谲的阴影，如果让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副场景，都会尖叫着昏过去吧？
    然后与之相对应的，是伫立在房间里的那道身影，散发出了越发强大神秘的气息。
    预先设置好的符文感应到过于庞大的魔力，逐个被激发，整个空间都被层层封锁起来，确保不会有气息泄露出去，引来他人的探查与怀疑。
    不过，已经有“人”知道了。
    金发的血族发出了轻声的叹息：“不愧是‘我’啊。”
    此时正是夜晚，他坐在镜子前，凝视着镜子里的人无神的蓝色眼眸。
    他并不是很喜欢这具身体，毕竟对他来说，亚历克斯是一个麻烦的对手。
    强大、傲慢、狡猾，却又有着强者的威严与领导力，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他试图毁灭魔界时最大的阻碍。
    其实亚历克斯也没那么在乎魔界的存亡，魔族在哪儿都能活得下去，只是作为亲王，他平时明明游手好闲，不愿意工作，真到了危机时刻，他又会站在战线的最前方，甚至十分愉快。
    好在大概杀了大概二十多个世界的亚历克斯后，他就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位血族亲王了，之后也从容得多。
    比较起来伊修斯反而麻烦点，那位精灵王子总能带着精灵一族到处寻找新的聚居地，一不留神精灵们就会像被浇了水的干枯苔藓一样，又焕发出新的绿意，真是难杀。
    不过，再怎么难杀，他也杀过许多次了。
    还有很多强者他都杀过，知道该如何对付他们。
    可是，巴尔·维多利亚……是谁？
    是名为安可可的异世界人带来的变数。
    或者说，安可可就是最大的变数。
    坐在镜子前的男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瑰红色的眼眸里只有死寂。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找到了这个唯一的、还没有被他毁灭的世界，为了收回最后的“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地毁灭世界，也彻底地毁灭“米勒”。
    这种会带来绝望与痛苦的世界根本就不该存在，他不想诞生在这种世界上，问题是只要还有一个“米勒”活着，他就会继续存在下去。
    他只想迎来真正的死亡与终结。
    为此，他花费了不小的时间与精力，才顺着曾经米勒留下的痕迹，找到了这个被藏起来的世界。
    异世界人他也不是没杀过，不想被毁灭的世界耗费过各种手段给他增添麻烦，异世界人就是手段之一。
    有的异世界人带来了新的武器，也有的异世界人带来了出色的策略，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都毫无意义。
    和那些异世界人相比，安可可算什么？对抗他至今，世界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以至于最后召唤而来的这位异世界人，除了不死以外没有别的特殊能力。
    就算是“不死”，也不是真正的不死，只要杀的次数够多，也是会死的吧？
    可惜，他现在没办法顶着亚历克斯的壳子去杀了安可可，只有获得了米勒的身体，他这个“米勒”才能随心所欲地行动。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眼镜子里的亚历克斯。
    如果不是亚历克斯为了回到过去，做了各种各样的尝试，以至于世界的规则发生混乱，他也没办法这么轻易地附到亚历克斯身上。
    随后，他又通过精神上的交流，让亚历克斯协助希尔莉丝制作出了那个纹章。
    虽然目前他不能使用亚历克斯的身体做出什么事，但是，给亚历克斯编织一个幸福的梦境——这样的承诺还是没问题的。
    虽然和“幸福”这玩意扯上关系，让他觉得很恶心就是了。
    就好比现在，亚历克斯也沉浸在和安可可共同生活的梦境里，比所谓的“一百年份的过去”，可要美好得多，毕竟不会有“坏结局”。
    早知道有这么简单的方法，以前他也……不对，在以前的那些世界里，并没有安可可，亚历克斯自然也不会因为爱上一个人就变成这副模样。
    他摇了摇头，有些怜悯地注视着镜中的亚历克斯。
    没关系，就这样继续沉浸在美梦中吧，至少在世界毁灭时，亚历克斯也会是幸福的。
    从纹章那儿传来的熟悉的、他自己的魔力波动，察觉到魔力还在持续攀升，他不由得有些感慨。
    果然，“米勒”完全可以变得更强，只是受到某种限制，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实力。
    快点吧，触碰他设置好的“关卡”，然后，回归本源。
    实验室里的魔力越发的浓郁起来，空气都似乎要被魔力取代，令人难以呼吸。
    然而意识沉浸在世界法则中的米勒，根本不会察觉到这种事，只是继续重复着探索法则的行为。
    法则本就无处不在，对别的魔法师来说，想要触碰法则可能根本找不到头绪，但是对米勒来说，只有想与不想的区别。
    只是在朝着法则伸出手后，会发生什么就算是米勒也无法保证。
    就好比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符文的屏障已经被激活到了最后一层，闪烁着岌岌可危的红光，预告着危险。
    同时，也触发了警告，将讯号传递出去。
    巴尔从公务中抬起头，看向实验室的方向，几秒后转过头，看向身旁昏昏欲睡的安可可。
    今天白天，安可可带着维多利亚城的施工队跑了大半个都城，研究该如何改建都城的供水系统，回来后简单吃了顿晚饭，就和巴尔一起，坐在桌前处理公务。
    她现在算是远程办公，不算很方便，需要消耗更多的精力，平时还有米勒这个万能助手，可惜现在米勒忙着研究纹章没空，只好自行解决，也就累得多。
    这会儿安可可已经差不多处理完了，眼看着即将大功告成，困意更是一股脑地涌出来。
    巴尔举起尾巴，戳了戳安可可的脸颊，后者差点因为毛茸茸的触感直接睡过去。
    安可可半睁着眼睛转过头，声音都有些含糊：“怎么了……”
    “米勒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要一起过去看看吗？”巴尔将尾巴挪开。
    听到这句话，安可可顿时清醒过来，她站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振作精神说道：“那就快点走吧。”
    巴尔顺势推开公文，直接化作兽形，背上安可可就朝着实验室飞奔过去。
    不管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他和米勒自身出了问题，那么，巴尔相信，只要安可可在，就绝对不会有问题。